生航智領工作室 BioSail AI Studio|台灣臨床試驗 PI 生態研究 第 01 篇
台灣有一群醫師,他們在臨床工作之外,選擇投入另一條路:臨床試驗。
他們在資深主持人的帶領下,學習如何設計試驗、評估受試者資格、追蹤安全數據、處理不良事件報告。他們的名字出現在試驗文件上,職稱是 Sub-I —— Sub-Investigator,協同主持人。
這條路被設計成一條養成之路。從 Sub-I 出發,逐步累積經驗,最終成為能夠獨立主持試驗的 PI(Principal Investigator,試驗主持人)。
然而,根據台灣衛生福利部公開的台灣臨床試驗主持人資料庫(TPIDB),涵蓋 2002 至 2025 年完整二十三年的紀錄,我們看到了一個令人停下來思考的數字:
至少 8,233 位醫師曾經踏上這條路。最終,只有 24.7% 的人成為了 PI。
另外那75.3% —— 6,200 位醫師 ——從未在任何一份試驗文件上,以主持人的身份出現。

在深入數字之前,先說明台灣臨床試驗主持人的養成制度。
根據台灣的法規架構,每一項臨床試驗都必須有一位或多位合格的試驗主持人(PI)。PI 負責試驗的整體執行與受試者安全,是試驗團隊的最終負責人,也是與 Sponsor(試驗委託方)及 TFDA(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)溝通的核心窗口。
Sub-I 的制度設計,是讓較年輕或經驗較少的醫師,在有經驗的 PI 監督下,逐步參與試驗的實際操作。這套制度有雙重功能:一方面確保試驗執行的品質與安全,另一方面讓 Sub-I 在實戰中累積成為 PI 的能力與資歷。
換句話說,Sub-I 制度的設計初衷,是讓它成為下一代 PI 的培育管道。
但資料告訴我們的故事,跟這個初衷之間,存在著相當大的距離。
當我們把 8,233 位曾擔任 Sub-I 的醫師,依照他們最終達到的 PI 案件數分層,會看到一個逐層縮小的漏斗:
| 層級 | 人數 | 佔總人數比例 |
|---|---|---|
| 曾擔任 Sub-I(CoPI) | 8,233 | 100% |
| 最終成為 PI(至少主持一件試驗) | 2,033 | 24.7% |
| 累積主持 ≥10 件試驗 | 492 | 6.0% |
| 累積主持 ≥30 件試驗 | 158 | 1.9% |
| 累積主持 ≥60 件試驗 | 45 | 0.5% |
| 頂尖 PI(≥100 件試驗) | 16 | 0.2% |
最大的斷層發生在最上面那一層:從 Sub-I 到任何一件 PI,就已經淘汰了 75.3% 的人。
剩下那 24.7% 成為 PI 的醫師裡,又有大多數人的案件數維持在相對低的水準。能夠累積超過三十件、六十件、甚至一百件以上的主持經驗,是另一層完全不同的篩選。
這 16 位累積超過百件試驗的頂尖 PI,只佔所有曾擔任過 Sub-I 的醫師的 0.2%。
對於那 2,033 位最終成為 PI 的醫師,他們從第一次擔任 Sub-I,到第一次擔任 PI,平均需要多少時間?
中位數:4 年
平均數:5.3 年
4 到 5 年,在醫師的職涯中,大約是住院醫師結束、進入主治醫師的那幾年。這段時間同時要應付繁重的臨床工作、研究論文、升等壓力,能夠持續在試驗領域累積資歷,需要相當程度的投入與機會。
更值得關注的是另一個數字:501 位醫師,等待了超過 7 年才成為 PI。
7 年,對任何一個職涯規劃來說,都是相當漫長的等待。這 501 人裡,有多少人在等待的過程中改變了方向?有多少人其實已經準備好,卻因為沒有機會而一直停在 Sub-I 的位置?
資料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。但這個數字本身,就已經值得讓我們認真思考。
這是整篇文章裡最難回答的問題,也是最重要的問題。
6,200 位從未成為 PI 的醫師,有各種可能的去向:
有人是主動選擇離開。 試驗 Sub-I 的工作繁瑣,在臨床壓力本就沉重的醫師工作之外,額外承擔試驗執行的責任並不容易。有些醫師在嘗試之後,判斷這條路不適合自己,或者選擇專注於其他領域的研究發展,是完全合理的個人選擇。
有人是受制於結構性限制。 台灣的臨床試驗案件高度集中於少數醫院與少數 PI(這是我們系列研究的第二篇會深入探討的主題)。如果你不在台大、林口長庚、台北榮總這幾家頂尖試驗中心,你能夠接觸到的試驗案件本來就非常有限。Sub-I 的機會,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在哪裡服務,而不只是你的能力與意願。
有人是等待中消失的。 有些醫師在擔任 Sub-I 多年之後,始終沒有等到獨立主持試驗的機會,或者沒有遇到願意給他們第一個 PI 機會的 Sponsor 與醫院。時間一長,這個領域就從他們的職涯中淡出了。
這三種情況,對應的是完全不同的政策回應。第一種不需要介入;第二種需要改變資源分配的結構;第三種需要建立更主動的人才培育機制。
8,233 和 24.7%,不只是臨床研究圈內的數字,它和台灣整體的生技醫藥發展能力直接相關。
台灣近年來本土新藥、醫療器材與細胞治療的開發需求快速成長。每一個新藥申請、每一項器材試驗、每一個細胞治療計畫,都需要有合格、有經驗的 PI 來主持臨床試驗。
如果下一代 PI 的養成速度跟不上產業的需求,這個缺口會直接反映在:本土公司找不到合適的 PI、試驗時程延遲、國際 Sponsor 對台灣的試驗能量失去信心。
更根本的問題是:當 75.3% 的潛在 PI 在還沒有充分發展之前就已經離開這條路,台灣是否在系統性地浪費一批有能力、有意願投入臨床研究的醫師人才?
這篇文章是「台灣臨床試驗 PI 生態研究」的第一篇,也是整個系列的起點。
接下來的篇章,我們會繼續用 TPIDB 的完整資料,從不同的角度來理解台灣的 PI 生態:
第二篇:台灣臨床試驗的案件集中度——Top 20% 的 PI 掌握超過 74% 的試驗案件,這是能力的結果,還是結構的結果?
第三篇:Sponsor 在選擇 PI 的時候,選的是醫師的能力,還是醫院的平台?
第四篇:科別如何決定一位醫師的 PI 天花板?
第五篇:深入分析 Sub-I 制度的人才培育功能——是真的在培養下一代 PI,還是只是讓更多醫師有機會站在臨床試驗的邊緣?
這份研究不是要建立一份 PI 排行榜,也不是要評斷誰做得好或不好。
我們想要回答的,是一個對台灣生技產業未來十年至關重要的問題:
台灣未來是否仍有足夠的新一代 PI,支撐本土新藥、醫療器材與細胞治療的臨床開發?
你身邊,有這樣的醫師嗎?
歡迎留言分享你的觀察,或者私訊與我們討論。
📊 資料來源:台灣臨床試驗主持人資料庫(TPIDB)|衛生福利部
🔗tpidb.taiwanclinicaltrials.tw
✍️ 分析整理:生航智領工作室 BioSail AI Studio
本系列所有分析均基於 TPIDB 公開資料,以姓名為單位計算獨立人數,分析期間為 2002–2025 年。